走进日本的神社,有时会听见悠长的笛声、鼓声,或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的奇妙和声。新年参拜、地方祭典、神前婚礼等场合,都可能出现这样的音乐。这究竟是雅乐(gagaku),还是神乐(kagura)?两者都有可能。日本神社是神道信仰的祭祀场所,人们在这里敬奉“神”(kami):与神明、祖先、山川林木以及生活世界有关的神圣存在。雅乐与神乐都可能出现在这里,但不能简单画等号。我是一名作曲家。比音乐的名称更让我在意的是:神社里的音乐,究竟是演奏给谁听的?目录
日本雅乐拥有约1300年的传承历史。来自中国大陆、朝鲜半岛等地的音乐与舞蹈,在日本与原有的歌舞相遇,并经历漫长的发展,形成独具特色的宫廷艺术。它不仅存在于皇宫,也与神社祭礼和佛教寺院的仪式有关。
日本雅乐包括以器乐合奏为主的“管弦”(kangen)、伴随舞蹈的“舞乐”(bugaku),以及各种声乐形式。代表性乐器有可以发出层叠和声的笙(shō)、音色强烈的篳篥(hichiriki)、横吹的龙笛(ryūteki)。
需要特别说明:本文的“雅乐”指日本的 gagaku 传统,并不等同于中国历史上的雅乐。可以参阅日本宫内厅的英文介绍。

“神乐”泛指在祭祀中向神奉献的歌、舞与表演。它可能是巫女手持铃铛、动作安静的舞蹈,也可能是舞者戴上面具,以笛鼓伴奏演出神话故事的热烈场面。
全国各地的神乐并没有统一的曲目、节奏或舞姿。它在不同地区的信仰、生活与节庆中生长,有时即使是相邻的村落,也保留着截然不同的形式。
旅行时看到的某场地方祭典,也许正是一种神乐。了解它的意义,最好先听当地传承者如何讲述,而不只是把它当作观光表演。
在宫廷延续的“御神乐”(mikagura)属于神乐,同时也被列入日本雅乐的“国风歌舞”(kuniburi no utamai)之中。因此,它既是神乐,也是雅乐。
“里神乐”(satokagura)通常用于指称宫廷以外、由各地神社和社区传承的多样神乐。不能把它们全部归入雅乐。所以,单凭演出地点是神社、或者听到了某种笛子,并不足以判断音乐类别。
若想进一步了解乐器和分类,可以阅读《日本雅乐与神乐的区别》。
现代音乐会通常有明确的演奏者和听众。神道祭祀中的某些音乐却还有另一层意义:歌唱、舞蹈与乐声是献给神的礼物,表达迎接、祈愿和感谢。
现场的人当然也可能一起欣赏,但音乐的目的并不只是让观众感动。反过来说,在神社举办的普通音乐会也不一定属于宗教仪式,必须尊重每一场活动的具体背景。
作为作曲家,我不断思考:如果不把人类的感受视作音乐唯一的中心,我们还能创造怎样的声音?
我曾多次在日本茨城县的笠间稻荷神社(Kasama Inari Shrine,位于东京东北方向)参与奉纳演奏。2025年,我担任了纪念本殿修缮的奉纳音乐会的音乐总监;2026年4月,又在例大祭这一重要年度祭祀中,和雅乐及西洋古典乐器演奏者一起演奏我创作的新作品。
置身这样的场所,我首先思考的不是如何让观众兴奋,而是如何以声音迎接神明,如何让音乐与场所、仪式的时间共同存在。
有关当时情况的日文记录与照片,已收录在Drifter网站。

这一思考也进入了我在2025年推出的专辑《常世》(TOKOYO)。这部作品让雅乐乐器与弦乐、钢琴一起发声。
写曲时,如果旋律突然变得格外煽情或戏剧化,我有时反而会停下笔,走出工作室来到树林。触摸树干,听雨滴落在叶片上,听鸟鸣与脚下的落叶。
雨并不是为了打动人而落下,鸟也不是为了替一首曲子制造高潮而歌唱。但这些声音仍然美丽。我并不想排除人的情感,只希望它与风雨、树木、鸟声共同存在,成为更广大自然的一部分。
这只是我作为当代作曲家的个人音乐观,不能当作所有雅乐、神乐演奏者的共同解释。想真正听听这些作品,可以阅读石田多朗的音乐聆听指南。
当你再次听见神社里的笛鼓声,可以留意它是否伴随着舞蹈、游行或仪式。看看现场介绍,若时机合适,也可以礼貌询问工作人员:这里传承的是哪一种音乐?
请尊重神社关于摄影、录音和限制进入区域的规定。也许最值得思考的问题,不只是“这是什么音乐”,还有“这段音乐是献给谁的”。
视频由作曲家石田多朗以日语讲述。本中文文章经过独立编辑,可直接阅读,并非逐字翻译。
资料与延伸阅读: 日文原文 · 公演信息(日语) · Imperial Household Agency · UNES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