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多朗:我如何走上作曲之路,与日本雅乐相遇

2026.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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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音乐从来不只是供人欣赏的声音。它更像一扇门、一扇窗,让我得以望见此前并不知道的世界。通过音乐,我接触到不同的文化和思想,兴趣与感受也慢慢拓展开来。如今身为音乐人,我希望自己的作品和讲述,也能为别人打开这样一扇门。

我是作曲家、音乐总监石田多朗(Taro Ishida)。我的创作包括使用日本雅乐乐器的作品,也包括钢琴、电子声音、影视配乐以及为空间创作的音乐。雅乐是与日本古代宫廷文化密切相关、延续至今的音乐传统。不过,我最初根本没有想过要成为音乐人。

Taro Ishida
Taro Ishida

从听音乐的人,变成创作音乐的人

在东京上智大学学习中国古典文学时,我完全没想过以音乐为职业,甚至连自己动手创作音乐都没考虑过。然而,就在临近毕业时,我忽然像被闪电击中一样,产生了成为作曲家的强烈愿望。直到现在,我也很难解释这种心情从何而来。不是先想清楚理由,而是想要作曲的念头先出现了。

大学毕业后,23岁的我到东京池袋的一家唱片店工作。我选择那里,是因为希望尽可能多地听音乐。当时还没有今天这样便捷的流媒体服务,能接触到各种唱片对我很有吸引力。

可实际生活是从早到晚工作,休息日只想恢复体力。听过的音乐越来越多,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创作出来。我想成为作曲家,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某天,我趁工作间隙跑到附近书店,翻看音乐院校的入学考试资料。

大部分考试都难得令人望而却步。不过,东京艺术大学有一项让考生自由发表原创想法的考试。随后大约半年里,我拼命准备:练习钢琴、学习视唱练耳,把旧书店能找到的音乐书买来一本本阅读。

自由发表的作品受到雕塑家野口勇(Isamu Noguchi)关于会随时间老去、朽坏的雕塑这一想法的启发。乐器在岁月中会发生变化,材质会老化,有时音色也会改变。数字声音却可以始终保持一致。这是优点,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会不会也是一种局限?

于是,我设计了一个程序,让电脑里的声音在一百年、两百年的漫长时间中逐渐发生变化。我带着这个程序参加考试,最终进入东京艺术大学。

入学后才发现,周围有许多既有天赋、又接受过多年专业训练的同学。我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十分明显。后来,我继续在研究生阶段学习作曲、音乐学与电子音乐。

与雅乐出乎意料的相遇

大学期间,我曾短暂学习过笙(shō)。它是雅乐使用的一种小型簧管吹奏乐器。当时我只是把它当作一门有趣的知识,并没有把雅乐和自己的创作联系起来,更没想过为这些乐器写曲子。

改变发生在2014年。研究生毕业后,我受邀为母校展览空间里一场关于古老佛教寺院法隆寺的展览创作音乐。开会时,老师只交代了一句:‘一楼用雅乐,二楼用声明。’这里的‘声明(shōmyō)’指日本佛教仪式中的声乐传统。

距离交稿只剩两个月,我一时不知所措。只好从头认真研究,创作了第一首使用雅乐乐器的作品《骨歌》(Bone Song)。

从此,我开始在雅乐中听见过去没有注意到的可能性。之后每写一部新作品,都和演奏家一起尝试、向他们学习。当时我还是一名几乎不为人知的作曲家,但演奏家们认真倾听我的想法,耐心参与各种试验。直到今天,我都由衷感激他们。如果没有这些人的支持,我不可能一路走到现在。

我想触摸音乐生长的‘根’

我有时会把音乐比作植物。乐器的外形和引人注目的音色好比花朵;往下是组织声音的方法;再往深处,是培育这门音乐的文化和思想。我最感兴趣的,正是这些根。

把不同传统的乐器音色放在一起,本身就可能产生有趣的音乐。但我想进一步探索:如果连对时间、呼吸、倾听方式的理解都相遇了,会长出什么?不同音乐的根互相接触,会产生怎样的作品?

在我个人的理解中,雅乐蕴含着希望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愿望。这是我在聆听和创作中得到的感受,而不是对所有雅乐的统一定义。雅乐独特的时间感、呼吸和声音交叠方式,至今仍影响着我的作品。

《TOKOYO(常世)》将雅乐乐器与弦乐、钢琴放在同一作品里,就是这样的探索之一。

在 YouTube 收听《TOKOYO》专辑

TOKOYO album
TOKOYO — Taro Ishida

声音在什么地方被听见,对我同样重要。音乐厅、神社、美术馆与电影,都有各自的空间和时间,听众的状态也不同。我希望在作曲时就把这些条件视为作品的一部分,而不是完成后才考虑的背景。

写完之后,我喜欢一遍遍修改

在作曲的过程中,我尤其喜欢初稿完成后的修改。制作《TOKOYO》时,我先写乐谱,用电脑制作临时音频,再聆听演奏家实际演奏的声音,然后不断修改。

脑海里想象的声音,不一定就是现场真正发出的声音。演奏家能让我发现乐谱和电脑无法告诉我的事情。我的听觉也会随着日子变化:昨天觉得没问题的地方,今天又可能在意起来。隔一段时间反复聆听、逐步调整,是我很享受的过程。

参与电视剧《SHŌGUN 将军》的日本传统音乐改编及日本录音工作后,更多人开始了解我的创作,也有了更多与雅乐演奏家合作的机会。但我的工作方式并没有变:倾听、尝试、再一起修改。

不只创作,也希望把音乐传递出去

与雅乐相处得越久,我越能感受到这门文化本身的重要。最初,我只是为了完成委托而接触它。随着对演奏家和音乐历史的了解不断加深,我开始希望更多人能够认识雅乐、发现它的魅力。

这也是我在 YouTube 谈论音乐与文化的原因。音乐能表达语言所不能表达的东西,但语言也可以成为入口。一个人可能因为某种乐器产生兴趣,继而接触历史、美术或原本陌生的思想。我自己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我希望继续创作音乐,也创造更多让人们与音乐相遇的机会。如果一场讲座、一场演出或一个偶然听到的声音,能为别人打开通往新世界的门,那就是非常有意义的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4AyoOAgiAE
约一小时的日本雅乐入门讲座,视频使用日语。

接下来会怎样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写出怎样的音乐。回顾过去,我从来没有一条事先规划好的道路。意想不到的相遇与工作让我不断学习,也让音乐逐渐改变。

一路上,总有人愿意和我合作、倾听我的想法、给我新的机会。只靠我一个人,不可能走到今天。我希望带着这份感谢继续创作,通过音乐,把哪怕一点点美好的东西回馈给这个世界。

聆听我的音乐

在我的 YouTube 频道,可以找到雅乐、其他音乐文化的讲述和我的作品。大部分讲话视频使用日语,不过聆听音乐并不需要翻译。

也可以通过 Spotify 和 Apple Music 聆听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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