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萊比錫吃飯時,巴赫和歌德的話題自然而然地出現了。交談沒有停留在過去的人物,也延伸到當代音樂中的史托克豪森。音樂與其背後的思想、歷史,就這樣存在於同一場對話之中。
巡演期間,我們也聊過梅洛龐蒂,以及鈴木大拙所談的禪。我記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在談論音樂時說出梅洛龐蒂的名字了。那樣的交談,需要我從各處調動以往學過、思考過的東西;某種意義上,像是把自己的全部累積都用上了。
這一次,連同那些平時已不太談起的內容,我得以重新思考音樂。
那種感覺,與在東京藝術大學學習音樂時的自己重疊了。那時,我走近音樂,並不是首先想著創作能讓人興奮起來的東西。我迫切地想知道些什麼、學到些什麼。
究竟是什麼讓我如此迫切,直到現在,我也無法說得很清楚。但我想,當時的我把音樂看作一種思考的方式。追尋自己想知道的東西,與學習音樂,緊密地連在一起。
後來,以創作音樂為工作時,我也會考慮音樂是否適合委託的場景,是否能清晰地傳達情感。在一次次製作中,我有時就這樣走了過來,沒有充分回望學生時代的那種感受。
旅途中的交談,讓我有機會重新想起,自己曾經帶著怎樣的迫切心情面對音樂。
回頭來看,在日本接受媒體訪問或參加節目時,我似乎不知不覺養成了一個習慣:盡量避開那些談起來可能比較複雜的音樂話題。我會選擇措辭和內容,希望不以音樂為專業的人也能理解。大概正是因為不想讓聽者跟不上,我才自然地做出了這樣的調整。
而在這次的交談中,我沒有做太多調整。哲學、歷史、生活方式,都可以和自己正在思考的事情一起談出來。對我來說,能夠這樣交談,本身就是一種新鮮的體驗。
在日本,我也遇過與自己有相似音樂觀的人。開始製作《常世》(TOKOYO)等作品、舉辦自己的音樂會之後,我在與聽眾的交談中發現了這一點。也有人同樣珍視透過音樂來思考。歐洲的這些相遇,與那樣的經驗連在了一起。
在巴黎,關於谷崎潤一郎《陰翳禮讚》的交談,也讓我印象深刻。對方告訴我,這本書在學習美術的人之間也常被閱讀。比起我的想像,這本書以及書中談到的日本美感,對他們而言似乎更加熟悉、親近。
我只在國中或高中時讀過一次,此後就沒有再讀。聽到這番話,我也想重新讀一遍,於是又買了一本。
因為在另一片土地上的交談,重新想去面對很久以前讀過的書。關於日本美學,我也還有需要重新學習的東西。在旅途中意識到這一點,是一次很有意思的經驗。
音樂能夠帶給人快樂,也能打動人的情感。同時,對我而言,它曾經也是一種用來思考的方式。在返程的飛機上,我想的是:希望讓這種感受再深入一步。
無論是日本美學,還是歐洲哲學,我都想重新學習。那些很久沒有充分更新的知識與想法,我想再次帶著學生般的心情去面對。也有人願意理解,我會從中思考些什麼,又會創作出怎樣的音樂。這一點也支持著我的願望。
創作音樂,以及透過音樂思考。我想重新珍視這兩件事。能夠再次產生這樣的想法,是這趟旅程帶給我的一份重要收穫。
有關演出與活動的紀錄,整理在2026年國際巡演回顧中(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