篳篥(hichiriki)獨特的音色,笙(shō)優美的形態。雅樂的樂器有一種吸引耳朵與眼睛的美。如果把它們比作植物,我想,這些就是最先映入眼簾的花。
支撐花朵的莖,是音樂的結構與形態。而在更深處,有孕育這種音樂的土地,也有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們感受世界的方式。風土、思想、與宗教的關係,以及對時間的理解——我把這些看作音樂的根。
這並不是用一個框架解釋雅樂歷史的理論,而是幫助我思考作曲的比喻。當我把眼前的樂器、耳邊的聲音與它們生長的背景連在一起,創作時提出的問題也會改變。除了使用什麼音色,我還會思考:從孕育這些聲音的地方,我能得到什麼?
比如速度。有一種創作方式,是以恆定的速度或節拍為前提來組織音樂。而當我以雅樂為基礎作曲時,我也想重新思考這個前提本身。
雅樂中的許多樂曲有固定的節拍結構,也有像亂聲(ranjō)這樣沒有固定節拍、以自由的快慢變化演奏的音樂。我希望把樂器的音色,以及這種音樂在怎樣的時間感中成立,都作為作曲的出發點。
在鼓、貝斯與吉他的聲音上疊加笙的聲音。不同樂器的音色相遇,這本身就很有趣。我也喜歡那種如同把美麗的花聚在一起插花的音樂,曾在音樂會與錄音中享受過這樣的樂趣。
與此同時,我自己想嘗試以雅樂為基礎,從根部生長出新的音樂。從接觸雅樂時感受到的時間,以及由此產生的思考出發。我想看看,最後會開出怎樣的花。
把雅樂樂器與弦樂器、鋼琴結合起來的專輯《常世》(TOKOYO),也是我在這方面的一次嘗試。如果讓音樂從日本這片土壤中生長,會形成怎樣的聲音?我讓不同樂器一起奏響,持續思考這個問題。《常世》等作品的收聽連結,整理在聆聽石田多朗的音樂中。
我覺得,創作新的音樂很難,讓音樂傳達至人們心中也很難。即使把自己的想法變成了作品,也不代表它就會自然而然地傳播開來。
因此,我很重視與遊戲、影像、動畫、文學等其他領域創作者的合作。創作音樂的人與進行其他表達的人,對彼此的想法抱有興趣,並一起創作。在這個過程中,音樂或許能傳達給此前未曾相遇的人。能夠參與《SHŌGUN 將軍》的音樂製作,對我而言也有很大的意義。
開始以雅樂為基礎作曲之後,逐漸有人認同我的想法,願意和我一起行動。我感到,音樂是在與其他音樂和文化的聯繫中成長的。在我心裡,思考音樂的根,以及向不同領域敞開自己,是相通的。
想從根部創造些什麼,難處從思考「究竟要創造什麼」時就已經開始了。完成的作品,也未必能立刻被理解。正因如此,我不願只憑播放次數或到場人數,判斷一次嘗試的價值。
即使結果還沒有顯現,我也希望有一種文化,願意接納這樣的探索。不限於音樂,一定還有人正在凝視自己腳下的土地,試著從那裡創造出什麼。
對我來說,與雅樂的相遇,讓我開始思考自己音樂的根。由此培育出來的東西,最終會開出怎樣的花,我還不知道。我被這份未知吸引著,繼續創作音樂。
相關影片(日文):音樂的花、莖與根,以及以雅樂為基礎的作曲。
我也曾在先前的一篇 note 文章中討論同一主題(日文)。
參考資料:關於雅樂的節拍結構與自由的快慢變化,參見日本文化數位圖書館的「拍子與節奏感」(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