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雅乐与神乐的乐器:形制、音色、合奏作用与古代乐器

2026.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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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起一束竹管的笙、小巧却声音有力的筚篥、横持的长笛,是观看日本雅乐时最容易留意到的乐器。神乐舞蹈中的鼓声与金属声,以及正仓院保存的古代乐器,又呈现出不同的声音世界。本文从形制、发声方式和合奏作用出发,介绍这些乐器,并附上演奏视频及资料链接。了解它们之后,再听整场演奏,往往会发现新的细节。

先分清日本雅乐与神乐的演奏编制

本文所说的雅乐是日本的 gagaku,即与日本宫廷相关的音乐和舞蹈传统,包括器乐、配乐舞蹈与声乐。宫廷神乐称为“御神乐”(mikagura),属于雅乐中的本土歌舞传统;各地流传的神乐则有各自的历史与编制,不能全部视为同一种宫廷音乐。这里也不将日本雅乐与中国历史上的雅乐混为一谈。

“管弦”(kangen)指器乐合奏,“舞乐”(bugaku)指有音乐伴奏的舞蹈。唐乐(tōgaku)与高丽乐(komagaku)的乐器组合有所不同。先辨认演奏类型,就能理解为什么某场演出没有出现熟悉的乐器。

演奏类型 主要乐器
管弦 笙、筚篥、龙笛;乐琵琶、乐筝;鞨鼓、太鼓、钲鼓
舞乐 唐乐通常使用笙、筚篥、龙笛与打击乐器;高丽乐使用筚篥、高丽笛、三之鼓、太鼓与钲鼓。
御神乐 神乐笛、筚篥、和琴,以及引领歌唱的笏拍子
各地神乐 笛、鼓及金属打击乐器等,组合因地区与传承而异
古代与复原乐器 五弦琵琶、阮咸、箜篌、排箫、方响、古代尺八等

下表是基本编制的概览,并非适用于所有曲目的绝对规则。例如,某些特殊舞乐形式也会加入弦乐器。同一乐器在不同场合可能承担不同作用。本文保留日语罗马字名称,便于查询;shō、ryūteki 等词上方的长音符号表示长元音。视频解说多为日语,但演奏动作和音色仍可直接观察、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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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乐的管乐器

笙(笙,shō):竹管簧乐器

笙的主体上竖立着17根竹管,其中15根装有金属自由簧。吹气和吸气都能发声,也能同时保持多个音,奏出称为“合竹”(aitake)的和音。

在唐乐中,可以留意这些持续的和音如何围绕其他管乐器的旋律展开。笙并非始终演奏和音,例如朗咏等声乐形式会使用单音。演奏者加热乐器,是为了应对湿气的影响。英语常用 mouth organ 描述其发声方式,但这不表示它与西方管风琴具有相同的音乐作用。

笙(笙,shō):竹管簧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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筚篥(篳篥,hichiriki):小型双簧乐器

筚篥的竹管管身约18厘米长,插入芦苇制的簧片。它不是无簧的笛类乐器,而是通过双簧振动发出集中、有力的声音。

筚篥承担重要的旋律作用。“盐梅”(enbai)技法使音高能够富于表情地变化;听旋律时,可以把滑动与转折也视为旋律的一部分。在御神乐及其他国风歌舞中,演奏方式更柔和,以配合歌声。同一件乐器会随场合改变表达方式。

筚篥(篳篥,hichiriki):小型双簧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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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笛(龍笛,ryūteki):竹制横笛

龙笛用于唐乐等曲目,与筚篥共同构成旋律织体,通过装饰与音区变化为合奏增添运动感。

试着分别追踪龙笛与筚篥:两条旋律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再重新汇合。它们并不只是完全一致地重复相同音符。听清这种关系,合奏的层次便会更加鲜明。

龙笛(龍笛,ryūteki):竹制横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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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笛(高麗笛,komabue)

高丽笛比龙笛更短、更细,音色较高而明亮,用于高丽乐及国风歌舞中的东游。

将带有笙的唐乐编制与高丽乐编制比较,变化的不只是旋律,还有整体声音质感。龙笛、高丽笛与神乐笛外形相近,但尺寸和用途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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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乐的弦乐器

乐琵琶(楽琵琶,gaku-biwa):四弦琵琶

雅乐使用的琵琶琴体较大,有四根弦。演奏者将其横置于身前,用拨子扫拨琴弦。它与伴随叙事歌唱的其他琵琶传统,在用途和合奏作用上有所区别。

在管弦中,琵琶不仅增添音色,也帮助标示节拍位置。留意管乐器长音之下,拨弦声落在何处,就更容易感受到合奏的时间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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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筝(楽箏,gaku-sō):十三弦筝

雅乐的筝有13根弦,通过弦下可移动的琴柱调节音高,以竹制义甲拨奏。它属于日本筝(koto)这一乐器家族,而雅乐中有其特有的演奏方式。

在管弦与催马乐中,它和琵琶共同支持节奏与音乐进程。除了音符,也可以留意一组拨弦声之后留下的间隔。它与后文介绍的六弦和琴不是同一件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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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乐的打击乐器

鞨鼓(鞨鼓,kakko)

鞨鼓用于唐乐,横置在鼓架上。演奏者双手各持一根细鼓槌,击打两侧鼓面,以单击与滚奏等方式引导合奏的流动。

演奏者也通过动作提示开始和结束。观看时,不妨同时留意鼓槌的动作:视觉信号也是乐师之间协调演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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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之鼓(三ノ鼓,san-no-tsuzumi)

三之鼓在高丽乐中承担引领合奏的打击乐器作用,鼓身中央收窄,呈沙漏形。它不同于鞨鼓,只用一根鼓槌击打一侧鼓面,形成短促而清晰的节奏型。

这一差别也是辨认高丽乐与唐乐的线索。三之鼓与鞨鼓不是同一件乐器的两个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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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太鼓/钓太鼓(楽太鼓・釣太鼓,gaku-daiko / tsuri-daiko)

这种鼓悬挂在圆框内,用于管弦及规模较小的舞乐。“乐太鼓”和“钓太鼓”是这一鼓型的不同称呼。

演奏者用两根鼓槌标示音乐结构中的重要时刻。与其期待持续不变的鼓点,不如留意每次击鼓前后的时间长度:相隔很远的一声,也能影响整段乐句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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鼍太鼓(鼉太鼓,dadaiko):舞乐的大鼓

这种大鼓成对布置,外框有醒目的火焰形装饰。演奏时站立,而较小的悬鼓通常坐着演奏。

鼍太鼓既发声,也构成舞乐的视觉空间。各地神乐中的“大鼓”只是体量描述时,不能仅凭名称就认定为同一种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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钲鼓(鉦鼓,shōko):悬挂的金属锣

钲鼓是悬挂在框架内、用槌击奏的金属锣。舞乐中还使用较大型的形式。

它的金属声与鼓皮的声音形成对照。试着分辨不同材料如何组合;即使击奏次数不多,合奏中的打击乐器仍然各有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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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神乐与国风歌舞的乐器

御神乐是宫廷传承的神乐,其中部分传统也见于神社。它属于雅乐的“国风歌舞”(kuniburi-no-utamai),即本土歌舞类别。神乐笛、筚篥与和琴伴奏,笏拍子帮助引领歌唱。理解这一编制时,应与各地神乐区分开来。

神乐笛(神楽笛,kagurabue)

神乐笛比龙笛与高丽笛更长,与筚篥、和琴共同伴奏御神乐的歌唱。理解它的音色时,需要关注歌声与伴奏的关系。

此处的“神乐笛”是宫廷传统中特定乐器的名称,不宜把各地神乐使用的所有笛子都称为这种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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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琴(和琴,wagon):六弦琴

和琴用于国风歌舞,有六根弦,构造和奏法均不同于十三弦乐筝。以分叉树枝制成的琴柱,是它的形制特点之一。

听御神乐时,可留意歌声与拨弦声之间的交流和间隔。它们带来的体验,与较为丰厚的管弦合奏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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笏拍子(笏拍子,shakubyōshi)

笏拍子由两块相互敲击的扁平木片构成,用于国风歌舞和催马乐,由领唱者操持,以引导歌声与伴奏。

外形简单并不意味着作用次要。听它在歌唱乐句中的落点,比仅凭音量判断其重要性更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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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神乐使用的乐器

日本各地的神乐没有全国统一的一套乐器。以下选取石见神乐与早池峰神乐,说明为什么比较乐器之前,需要先确认地区和演出传统。

石见神乐:笛、大鼓、缔太鼓与手拍子

岛根县官方旅游资料列出四类乐器:笛、大鼓、缔太鼓(shime-daiko)和手拍子(tebyōshi)。笛的旋律、两种鼓与金属声共同配合舞蹈。

这里的“手拍子”是双手持握的金属乐器,并非单纯拍手,其演奏方式也不同于悬挂击奏的钲鼓。同样,不能只因同叫“鼓”,就把宫廷雅乐中的奏法和作用直接套用到地方神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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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池峰神乐:笛、鼓与金属打击乐器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介绍岩手县的早池峰神乐时,将其伴奏列为鼓、钹类金属乐器与笛。假面舞蹈和乐器声音属于同一表演传统。

官方遗产页面提供纪录影像。观看时可留意舞者动作与器乐如何相互配合,而不只是把音乐当成独立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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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乐器与复原乐器的声音

今天的雅乐编制并不包含古代日本宫廷音乐中使用过的所有乐器。奈良正仓院保存的器物以及历史文献,呈现了更丰富的乐器面貌。研究者与制作者依据遗物、图像和文字资料,制作可以演奏的复原乐器。古代实物与现代复原品必须区分:复原品的声音是当代研究与制作的成果,并不意味着古代的奏法和音乐已被完整重现。

五弦琵琶(五絃琵琶,gogen-biwa)

五弦琵琶有五根弦,琴颈顶端为直颈形制。它与现代雅乐琵琶的差别不只是多一根弦。正仓院保存着著名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可通过藏品页面观察其形制与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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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咸(阮咸,genkan)

阮咸具有圆形琴体和长琴颈。正仓院的螺钿紫檀阮咸清楚展示了这一外形。与琵琶对照,可以看到古代弹拨乐器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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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原阮咸演奏 — Yokohama Noh Theater. 视频解说为日语。

箜篌(箜篌,kugo)

箜篌是外形近似竖琴的弦乐器,也是现代古乐器复原的重要例子。竖琴可以作为理解其外形的参照,但不能把它等同于现代音乐会竖琴。

复原乐器、复原古代乐曲,以及为复原乐器创作新作品,是不同的工作。它们可以出现在同一场演出中,却不能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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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原箜篌演奏 — Yokohama Noh Theater. 视频解说为日语。

排箫(排簫,haishō;亦称簫,shō)

排箫由长度不同的竹管并列而成。虽然日语中“簫”和“笙”都可读作 shō,但它们的竹管排列和发声方式不同,并不是同一类构造。

日本艺术文化振兴会的复原介绍使用“排簫”,日本雅乐会的介绍则使用“簫”。同时保留汉字与日语读音,有助于辨认这些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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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祐靖演示排箫,并谈古代音乐复原 — Yokohama Noh Theater. 视频解说为日语。

方响(方響,hōkyō)

方响通过击打悬挂于框架上的长方形金属板发声,是古代乐器复原介绍中的一种。

将它的排列方式与声音,同钲鼓的一面悬锣对照,可以理解“金属打击乐器”这一类别中存在的不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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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原方响演奏 — Yokohama Noh Theater. 视频解说为日语。

古代尺八(尺八,shakuhachi)

奈良时代作为雅乐乐器传入的尺八有六个指孔,而今天常见的尺八通常有五个。正仓院不仅保存竹制尺八,也有石制等实例。

名称相同,不应遮蔽时代、形制与音乐传统的差异。现代尺八的录音,并不能自动作为古代宫廷尺八声音的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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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复原乐器:瑟、竽、大筚篥与埙

日本雅乐会还介绍多弦琴瑟(hitsu)、比笙更大的竽(u)、管身与簧片更大的大筚篥(ōhichiriki),以及陶土制的吹奏乐器埙(日本字形:塤,ken)。

每种乐器的复原都有自己的资料依据与制作过程,不能假设它们都以相同状态保存在正仓院。下方视频比较的是筚篥、大筚篥与 mey,并不是本节四种乐器的完整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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筚篥、大筚篥与 mey 的比较 — Yokohama Noh Theater. 视频解说为日语。

聆听时可以关注的三个方面

先听一件乐器,再在合奏中寻找它。简短示范能让你记住音色,完整演出则展现它与其他声部之间的关系。

也听声音之间的间隔。拨弦或击鼓都有起音、余韵以及下一声到来前的空间,这些间隔同样参与音乐的展开。

注意音乐所处的场合:它是在伴奏歌唱、配合舞蹈,还是作为纯器乐演奏?同一件乐器在不同场合会有不同作用。

视频和链接是聆听的起点,并非每件乐器都有录音。未能确认合适官方示范的项目,保留了资料或藏品链接。认识单件乐器之后,也请留出时间,不中断地听一段较长的演奏,感受声音之间的关系。

继续聆听日本传统音乐 · 石田多朗谈雅乐创作

资料、照片与视频说明

各乐器旁附有相关资料,包括日本宫内厅与正仓院、日本艺术文化振兴会文化数字图书馆、日本雅乐会、岛根县官方旅游网站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笙、筚篥、龙笛的照片沿用本网站既有图片。其他项目若未找到能够确认转载条件的合适照片,则链接至收藏机构的原页面。嵌入的复原乐器视频由横滨能乐堂发布。本文始终区分古代原物与现代复原品。

横滨能乐堂的视频背景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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