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田多朗
有时,听到日本雅乐中的笙(shō),我会产生一种正在聆听电子音乐的错觉。这件由竹管构成的传统乐器,发出的声音却仿佛不属于某个确定的时代。
真正吸引我的,不只是它与合成器音色之间的相似,而是一个古老的声音,竟能让今天的我们重新思考什么是“现代”。
我将与笙演奏家中村华子共同开始一个名为“SIX”的音乐项目。她演奏笙,我负责钢琴与电子声音。我们计划于2027年2月6日在东京、3月19日在台湾举办演出。
我们并不是想把古老的音乐加工成容易理解的现代版本。我更想追寻的是:雅乐中那种与日常生活截然不同的时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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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乐包含在日本延续了许多世纪的宫廷音乐与舞蹈传统。笙的声音尤其独特:几个音同时响起,彼此交织,形成一种仿佛悬浮着的音响。它来自人的呼吸,却有时让人联想到电子乐器。
这也让我怀疑,我们是否过于习惯用“古老”和“崭新”来划分声音。传统并不一定需要被改造,才能与今天的人产生联系。或许首先需要改变的,是我们聆听它的方式。
我们把生活安排进日程表,努力完成任务,不断走向下一个目标。时间似乎总是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而且应该被高效利用。但人对时间的真实感受,未必完全服从钟表。
聆听雅乐时,声音缓慢变化,有时我会逐渐失去对时长的判断。音乐不再像是在通往一个明确的终点,而是让我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声音之中。
我并不是怀念一个理想化的过去,而是想从这种体验出发,重新观看我们习以为常的当下。
“SIX”这一名称来自日本雅乐唐乐(tōgaku)体系中传承的六种调式。这些被称为 chōshi 的调式,并不能简单地等同于西方音乐中的六个调,各自具有独特的旋律与调式特征。
html">Japan Arts Council 的官方资料对此有历史性介绍。
尤其吸引我的,是由笙演奏的“调子”(chōshi)所形成的声音世界。长时间置身其中,音乐与时间之间的边界仿佛变得模糊。SIX就是从这样的感受出发的。

传统乐器与电子声音相遇,常常被概括为“传统与创新的融合”。这个说法容易理解,却不足以描述我真正关心的问题。艺术并不总是要给我们明确的答案。
有时,面对尚未理解的事物,不急于解释,反而能让我们的感知保持开放。
我希望SIX保留这样的空间:让陌生的声音仍然陌生,让聆听成为一次没有预设结论的经历。
我此前为专辑《常世》(TOKOYO)改编的《盘涉调调子》(Banshikichō no Chōshi,盤渉調調子),可以作为理解这一想法的参考。
这并不是SIX的演出录音,而是我此前探索雅乐时间感的一件作品。在官方YouTube专辑视频中,作品从7分47秒开始。
在石田多朗官方YouTube收听《盘涉调调子》(从7:47开始)。
在SIX中,我希望继续向前探索。演出结束后,听众或许不一定能够立刻说明自己听到了什么。但如果熟悉的时间曾经短暂地变得陌生,那便是我想要寻找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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