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摩乱声》由龙笛(ryūteki)与打击乐器演奏。它的声音,与笙(shō)、筚篥(hichiriki)也参与其中的日本雅乐合奏,又有所不同。
即使只有一支龙笛演奏旋律,我也很喜欢这首曲子。它显得庄重,却又带着某种寂寥与淡淡的情致。这些感受共存于一段短小的旋律之中,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随后,另一支笛稍晚一些加入,再有其他笛声叠上来。独奏时清晰可辨的声音轮廓,随着一层层叠加,变成了完全不同的音响。明明演奏的是同一条旋律,却从交叠中生出了逐一聆听各个声音时无法遇见的东西。
我也会用“自由卡农”来解释这种重叠方式。这是为了传达各支笛错开前行的趣味而使用的比喻,不是像轮唱那样,按固定间隔严整地追逐。声音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本身就成为一种美。单独的一条旋律,与多支笛交叠的声音,各有不同的魅力。
下面的视频收录了一支龙笛的演奏,以及三支笛声重叠的示例(日语)。
在舞乐《陵王》(Ryōō)中,从舞者登场、起舞到退场,配合着几首不同的曲子。最后,舞者离场时演奏的,就是《安摩乱声》。
尤其打动我的,是这段音乐与舞者离去的身影融为一体的场面。随着两支、三支笛声重叠,声音仿佛化成了雾霭。由声音交织而成的雾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入口,而舞者仿佛正从中穿过。
在我看来,舞者似乎只是暂时来到这个世界,随后又回到梦境或幻想的世界。《安摩乱声》的声音,为这样的离去打开了一扇门。我是在观看影像、受到触动之后,才找到这些表达。
这里所说的雾和入口,是我自己从舞蹈影像中感受到的意象。龙笛与打击乐器的声音,与舞者离去的动作相叠。仅仅如此,竟能让我感到有一道通往另一世界的入口,这让我十分惊讶。我不记得自己曾在其他音乐中体验过类似的感受。
在《安摩乱声》中,我感受到一种与当下的氛围音乐、电子音乐相通的趣味。初次听见时,音响本身的新鲜感就让我惊讶。
原本由一支笛奏出的声音交叠起来,整体的声响便随之改变。即使源头是同一条旋律,多重声音同时响起,也会出现单支笛无法带来的东西。我觉得,即使不了解雅乐,也能用耳朵感受到这种变化的趣味。
我也希望熟悉 techno 或电子音乐的人,能接触这首曲子。“传统音乐”一词让人联想到的东西,与实际传入耳中的声音之间,或许会带来一次意想不到的相遇。
雅乐中还有很多我喜欢的曲子,但我希望《安摩乱声》能成为促成这种相遇的一首。因为我自己首先就被它的声音惊到了。
对这首曲子的感情,也与我的创作相连。在与 Oorutaichi 合作的项目“Donburako”中,我们也演绎过《安摩乱声》;在我编曲的《陵王乱序》(Ranjo)中,我同样融入了它的声音。
一支笛所带来的庄重而寂寥的情致。多支笛交叠时,出现的复杂而新鲜的音响。以及舞者在这些声音中离去的身影。对我而言,《安摩乱声》的魅力,存在于这几者之中。
笛声重叠,仿佛生出了雾;随着舞者离场,通往另一世界的入口似乎打开了。音乐的声响与人的动作相连,带来的这种奇妙感受,至今仍是我被这首曲子吸引的重要原因。
参考资料:曲名的读法,以及它在《陵王》退场时由龙笛和打击乐器演奏的说明,参见日本文化数字图书馆的“舞乐曲的构成”(日语)。